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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回应|为性别议题发声不该是一种禁忌-NO12

热点回应|为性别议题发声不该是一种禁忌-NO12
By 声波微步 • Issue #7 • View online
各位订阅用户好:
本期内容首先为各位带来一场展览参观的图片直播。

一、带上女性视角参观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
上周六的一整天,我第二次参观了北京北四环鸟巢附近的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与以往不同,这是一次明确带着女性视角的参观。
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是“展示中国共产党奋斗历史的精神殿堂”,一定少不了女性角色;中国共产党作为近代以来极具进步色彩和先锋性的政党,一定绕不开人权女性和妇女解放这个议题。
时值寒冬,北京2022冬奥会正在展览馆对面的鸟巢进行。因为冬奥会的交通管制,距离展览馆最近的奥体中心地铁口没有开放。出地铁,骑共享单车20分钟达到展览馆,一路上可以看到身穿蓝色服装的志愿者举牌引导交通,行人驻足在路口冰墩墩雪容融的雕像前合影。
到达展览馆南门,出示北京健康宝绿码和预约身份证,越过广场从一层展览入口进入馆内。展览馆展陈以中国近代史为开端,一路走来的参观路线就是百年近现代史的时间线。
展陈中有关女性的三个“第一次”
第一张有女性的展品是油画《金田起义》,在围观起义的人群中,右边可以见到两位起义者的装扮是女性。
在定位为反帝反封的太平天国运动中,妇女充当了不可替代的角色。在金田起义中,妇女被编入女营,被称为女军。在洪秀全的一个诏令中这样写道:
“男將女將盡持力……同心放膽殺妖”。
天平天国时期,妇女可授田,买卖婚姻被废除,妇女可当官……这些都是破天荒的。
第一个出现的女性名字是李润,展品为谭嗣同致妻子李闰的书信:
“朝廷毅然变法,国事大有可为”。
第一个出现的真正的女主角是秋瑾,展品为秋瑾致学生徐小淑绝命词。
展品部分文字为:
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日暮穷途,徒下新亭之泪;残山剩水,谁招志士之魂?不须三尺孤坟,中国已无干净土;好持一杯鲁酒,他年共唱拜伦歌。
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即此永别,风潮取彼头颅。壮志犹虚,雄心未渝,中原回首肠堪断!
近代女性也是先进的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展品中有一个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人照片的复印品,照片中的工人为女工。
成立伊始便与女性议题深度关联的新政党
李大钊是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
展览图片显示:1920年,李大钊在北京大学任教授,在北京各高校开设的课程有:“唯物史观”、“社会主义与社会运动”、“工人运动、“女权运动史” 等,目的是宣传马克思主义。
下图为李大钊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部分师生合影。
1921年,中国共产党召开一大宣告成立,全国共有58名党员,均为男性。
作为一个新兴政党,中国共产党重视妇女解放和妇女运动。
1922年2月,陈独秀与李达等创办了培养妇女干部的平民女校。在中共二大到四大,均通过了有关妇女运动的决议案。
据《中共四大对于妇女运动之议决案》:
受了帝国主义经济和文化的影响,中国妇女运动遂亦同样地发生买办阶级化的教会妇女运动。她们的中心思想在建设屈伏于帝国主义侵略下的所谓幸福小家庭和做一些不彻底的妇女慈善事业。于此,我们应为促醒其觉悟计与以严重而又诚恳的批评。
妇女运动中最适用的口号应是:“男女社会地位平等”,“男女教育平等”(一切教育机关为女子开放),“男女职业平等”,“结婚离婚自由”,“反对大家庭制度”,“打破奴隶女性的礼教”,“反抗良妻贤母主义的女子教育”,“女子应有财产权与承继权”,“女子应有参政权”,“男女工资平等”,“赞助劳工妇女”,“保护母性(生产期前后休息六星期不扣薪资)”
到1927年的中共五大上,第一次出现了女性中央委员——杨之华。
另有一名女性候补中央委员会委员——王亚璋,与王亚璋同属候补委员的名单中,毛泽东位列第一。
杨之华是瞿秋白的妻子,电影《秋之白华》的故事原型就是二人的爱情故事。
杨之华是近代妇女运动的先驱,1927年在《妇女运动概论》一书中这样写道:
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国家,一切都落后些,尤其是妇女运动。我国妇女运动开始于辛亥革命的时候;当一九一一年第一次革命起事,有些女子参加在内,并且组织女子北伐队和红十字团,在战地救护伤兵。
中国妇女自从家族制度成立,有了家庭的组织,便发生许多道德上法律上习惯上的不平等待遇。
至于第四阶级的劳动妇女,她们所受的痛苦更甚于普通一般的妇女。……她们做得少许不好一点或是晚到几分钟,或是和工头管工回几句,就要扣罚工钱,常常被工头打骂。如果生得好看点的女工,还要被男工头、巡捕、包探等强奸,有些不得已忍辱偷生卖了劳力还要牺牲皮肉,因为如果坚决拒绝,势必至于被他们设法开除,便没有饭吃。
大革命失败后,共产党员遭到了反革命的屠杀。
展馆展示了包括陈铁军、贺英、向警予、杨开慧四位女性革命烈士的事迹。
长征时期,展馆展示了三位女红军与群众“半条被子”的故事:女红军借宿村民家,把自己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留给了村民。
抗日战争时期,展馆展示了“八女投江”、琼崖纵队女战士、东北抗联女战士、“子弟兵的母亲”戎冠秀、“英雄母亲”邓玉芬、沂蒙红嫂明德英、支持抗战的宋庆龄等女性形象。
进入解放战争时期,刘胡兰、颜红英、“山西晋城县第7区后街村妇女纺织合作社”的展示,记录了女性在这个历史进程中的牺牲和力量。
新中国为女性带来的重大变革
新中国成立前后,妇女有关工作是新中国的重要工作之一。
新中国成立前夕,人民团队得以恢复和建立。
1949年3月,中国妇女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平召开,成立中华全国民主妇女联合会(后改称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选举何香凝为全国妇联名誉主席,蔡畅为主席,邓颖超、李德全、许广平为副主席。
1949年11月,北京市各界人民代表会议通过封闭妓院的决议,昔日的妓院被改造成北京市妇女生产教养院。这个做法随后在各地得到了跟进。彼时民间流传“旧社会将人变成鬼,新中国将鬼变成人”,讲的就是新中国的妓女改造。
1950年5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这是新中国制定的第一部法律。
婚姻法明确规定:
“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利益的新民主主义婚姻制度。”
另外,新中国将“男女平等”写入了宪法,从法律上认可女性地位。3月8日被定为妇女节,并举行各种形式的妇女节庆祝活动。
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毛泽东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凡是男性能做到的,女性也一样可以,女性是参加生产劳动的主力军之一。
展馆展示了1963年的山西大寨大队,多名女性社员参加生产劳动的照片。
进入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大街上身穿丰富色彩服装的女性,成为见证时代变迁一个靓丽的注脚。
法律保障女性参政议政的权力。
在展馆展示的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名单中,吴仪(女)被选为候补委员。在女性担任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中,吴仪之前,有吴桂贤、陈慕华两位女性任国务院副总理,之后有刘延东、孙春兰(现任)两位女性副总理。
二、不能让妇女工作和女性议题的讨论陷入自我审查的恐惧
最近对女性议题的关注源自徐州丰县铁链女事件。
很多人处于对铁链女的同情,进而产生共情和焦虑情绪,特别是女性群体。
徐州丰县的四次通报并没有回应好群众的关切,有网友整理了徐州丰县四次通报的疑点,徐州丰县当局目前已经无力回应,并在这个事件中失去了表达真相的公信力。
来自网友整理
来自网友整理
2月17日,江苏成立了省级调查组,意味着此事件的升级。
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希望这个事件中的罪恶得到惩戒,包括受害者在内的弱势女性基本人权和权利得到保障。
这些基于朴素善恶观的声音值得被珍视,这些声音对事件解决的推动值得被记录——因为这样的发声并不是毫无风险和代价。
微博用户“我能抱起120斤”被羁押的经历证明了这个担心。
“我能抱起120斤”在微博上讲述了自己因为该事件的关系,于2月14日情人节当天被徐州日沛县公安局带至徐州看守所的经历。
微信转载文章“姐姐,世界没有抛弃你,姐妹们来了!”的阅读量达到了10万+,目前还没有被删帖。
面对风险和代价,很多人并不能基于自己的内心感受发出真实的声音。我们可以将他们称之为“那些搭便车的沉默者”,但我们也应该反思普通人在为公共事件发声前陷入自我审查的不正常现象,这不仅仅是个人原因。
对于所谓敏感程度的理解和把握,对公共事件发声的能力和技巧,对于参与社会事件得以妥善解决的导向,都需要一个基本普及和训练。
从中国共产党展览馆的参观经历来看,妇女工作,女性议题,甚至女权运动并不是官方禁忌话题,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政治正确。
追求男女平等的事业是伟大的。妇女是人类文明的开创者、社会进步的推动者,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力量。男女平等和妇女全面发展程度,是衡量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
徐州丰县铁链女事件背后是女性人权保障议题,还可能关联人口拐卖问题。
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中国反对拐卖人口行动计划(2021—2030年)的通知中,明确划分了职责,多次提到了妇联组织:
持续组织开展全国打击拐卖人口犯罪专项行动,进一步完善公安机关牵头,有关单位配合、社会协同、公众参与的打拐工作机制,建立健全“线上”和“线下”一体的打拐工作网络。(公安部负责,中央网信办、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民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全国妇联配合)
在被拐卖受害人救助和康复工作中引入专业社会工作服务,鼓励有关社会组织、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为救助被拐卖受害人提供资金、技术支持和专业服务。(民政部负责,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中国残联配合)
帮助身份信息不明确的被拐卖受害人查找亲属,教育、督促其近亲属或其他监护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公安部、民政部负责)
对拐卖人口犯罪严重、防控打击不力的地区和未切实履行相关职责的部门,进行通报批评,依法依纪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并实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一票否决制
三、妇联组织为何在本次事件中缺位?
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全国妇联)成立于1949年,是中国最大的非政府妇女组织,基本职能是代表和维护妇女权益,促进男女平等。
在全国妇联之下,按照行政层级,从中央到地方(全国、省级、地市级、县级、乡镇级、村/街道、社区)设有每一级妇联。
在本次事件初期,我们看到有网友向丰县妇联反应情况;事件发酵至今,徐州妇联3000万的预算与不作为一齐被推向舆论的愤怒中心。
关于妇联组织,需要了解几个基本事实:
  • 妇联属于群众团体,但目前人事制度参照公务员编制执行;
  • 全国妇联与地方妇联只有业务指导和被指导的关系,没有实质的人事任免权等;
  • 妇联在组织序列中属于党群系统和群团组织,在资源上依靠政府财政拨款,其资源依靠地方党政,其角色是配合地方工作,主要是协调作用。
从组织资源依赖理论来看,徐州妇联和丰县妇联依赖于当地政府财政拨款,在回应和处理此事件的动力和能力都十分有限。
看似强关联的全国妇联,因为对地方妇联没有关键的人事任免权力,并不是强力介入地方妇联工作。
与个人的发声决策相比,组织决策也要复杂得多。
组织决策有三个平行过程:组织内多人间相互作用的政治过程——组织决策需要协调内部成员的不同意见和思维习惯;遵循组织结构和规章制度的启动与参与过程——按照组织制度决定要不要注意和回应,不同阶段由谁参与;对现有信息的抓取和解释过程——不同的解释导致不同的组织决策后果。
可以说,组织越大,规章越多,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越差。
尤其是在信息不确定及不充分的情况下,组织决策一般会陷入决策困境,这也是组织理性选择的结果。在决策过程中,组织决策也严重依赖过去的认知和经验,而不是向前看。因此,我们看到了相关部门、官方媒体、企业、社会组织的集体失声。
在以问题为导向的决策过程中,决策的启动取决于是不是对问题感觉到了极度的不满意。
丰县对于事件的回应,徐州对于事件的回应,江苏省成立调查组对于事件的回应,是基于各自产生的不满意,这三个不满意是建立在各自信息获取和信息解释的基础上,是存在显著差异的三个不满意。
三个不满意背后,是公众从发声到行动的不断升级,从同情、声援、呼吁到自发抵制带有徐州标签的本地企业消费品、旅游消费、政府债……而无法摆脱徐州标签的本地人,生成的则是对问题解决不力的抗议。
在不断吸各方注意的徐州丰县铁链女事件,即将迎来一个周期性的注意力周期——三八妇女节和全国两会相继到来。
尽管删帖还在进行,尽管失声和沉默依然存在,尽管恐惧和愤怒依然在蔓延……
但在这个大力赞美女性和民意集中表达的三月份:
期待事件背后的社会问题得到更加充分的讨论,得到全面和彻底的解决;女性权利保护和性别意识能够得到更大范围的共识和行动;家庭暴力与反家暴、妇女失业与再就业,妇女心理危机与干预,女性贫困与扶贫等具体议题能够得到更多关注……
而不是仅仅是,一份救火式的解决方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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