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孤独和渴望并不意味着失败,它们只不过是我活着的证明丨Newsl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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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冰
若冰
# 当天坛大爷与你谈爱时,他在谈什么
这是我们第二次来天坛公园。周日下午,因为是4月了,同时段的游客有一万多人。我们甚至找不到一处椅子坐。也没打算去逛付费景点。
无论是有凳子的广场,还是流动的树林小径上,都布满了人。我们尽量走到最僻静的地方。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张凳子坐下,把两个帆布包挂在树上,打开电脑开始看。
但是,斜对面的座位上不断传出交谈声。
一开始是一对母子,儿子五六十岁的样子,母亲往上再加个二十岁左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早餐、午餐、晚餐吃什么,说猪肉和大蒜的价格变化。儿子中途接了个朋友的电话,委婉地拒绝了朋友晚上聚餐的邀请,说「我和我妈来天坛了,晚上过不去呢」。
这时一对穿着大红色水袖汉服曳地长裙的两位中年女性从树林的小径上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伴随着手持录音机里欢乐的乐声。
「这些外地人很高兴啊。」母亲说。
「是啊。」儿子回答。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快乐。
两人坐了一回就走了,说着「把位置让给其他人」,颇有主人翁的心态。这时走过来一群中年男女取代了他们。占了位置最大面积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坐下一个丰腴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旁边站着女人的朋友,看起来更瘦也更年轻。位置上的男人女人看起来保持着一些距离,却多少又暧昧地靠近了,两人拿起手开始看手相。
隔两步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灰色运动裤斜边印着大英文字母,花色的卫衣,把小双肩旅行包背在胸前,就像背着一个婴儿的襁褓。
但他是个单身汉。至少,目前是。凳子上的胖男人像是挑逗似地问他话,把一个男人的私生活一缕一缕地引出来。 ——「你上个老婆到底怎么回事?」 ——「她在监狱工作!天天剥削我,以前我什么家务都不做,后来就像一个奴隶一样……」 ——「嚯!那她每天不去上班吗?」 ——「我帮她办了个残疾证明,她就每天待在家里,领三千多块钱工资。我还去过那个监狱,跟狱长吃过饭哩……」 ——「还挠人?打人?」 ——「急着真打人,摔东西。我们家电视就给她砸了。」 ——「那她是个精神病,是个精神病。」,女人说。 ——「受不住呀——结一次婚就是脱一层皮,我不想再脱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离婚?」 ——「她是第一次结婚,想生孩子!我不想要孩子,就拉倒了。」 ——「那你有孩子吗?」 ——「和第一个有一个。孩子也没用。」
听他半推半就却又热烈的叙述,白发男人今年48岁,离过两次婚,收入水平一般。他算起自己的生活成本,早餐一瓶牛奶俩鸡蛋加大饼,得10元;午餐晚餐都得20多,那么一个月的餐费需要2000多。 「那就算三千!」胖男人说。 「网费还要两百多……」 「那就算三百!」胖男人说,「你每个月还要交出去房租好几千。」 「最贵的,还是找姑娘……」 「喲,多少啊?」胖男人来了兴趣。 白发男人变得有些自卑:「你就说那种最普通的吧,怎么着至少得500。」 「那个一月找几回?」 「怎么着得四五回吧。」 「哎哟!那你这还不如不离婚呢!」胖男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白发男人又说起自己与一位清华毕业的女生的往事。 「你说那天我哄那清华女生怎么哄?白天上他妈那个那叫什么玩意?上他妈的,上新华书店,找点那小幽默的小书,看几个背下来。清华他妈的,你没文化,不会他妈的哄人高兴,谁理你啊。」 「最后她上美国了,」白发男人带着惋惜的语调补充道,「后来朋友给我发那照片的,她当时北京师大附中的,考全北京市考试第五名。」 胖男人说,「你他妈比我坏多了,你连清华大学你都敢骗。」 「谁让她比你小呢?钱没人挣得多,岁数你要比人大,不会干活了,长相也要比人差。那你就得从认知上,是吧,你得超越一下。」
他们的对话仍在继续,胖男人教另一个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男人,要跟在女孩后面上厕所,给她指路。那个男人却木讷讷的,没跟上前面女孩的脚步。「真没用!教不会。」胖男人说。 「他就这样。」女人补充。
下午五点出头,我们往天坛东门走去,经过一片花坛,一群中老年人聚集在那里。有些男女身前放了张塑料牌,上面写着简略的个人介绍,有的还附上英文翻译版本。一个男人见我拿着录音机,冲我吼:「你是不是在录像?那是不是摄像头!」
在不远处的草坪细栏杆上坐着一个身穿彩色卫衣卫裤,戴大遮阳帽、墨镜、口罩的女人。这里的女人大多都是全副武装。不过,身前的牌子暴露了她全部的私人信息:1969年生,北京人,金融财务工作,经济优渥,离异无子女,寻找一个身体健康、不吸烟不喝酒、无传染病的男人。
一群老男人围着她,左一言,右一语,像是在挑选西瓜似的左敲右打,只不过用言语。 「经济优渥?什么叫渥?我学历也不低,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个字。」 「无传染病,那艾滋病、性病什么的肯定不行咯?」 「那得了新冠行不行?」 对这些评论女人都沉默着。
「哟!你想找什么样的呀?」 「这不都写着么?」她没好气地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们的对话,我竟感到心跳加速,快步走开了。不过,这不妨碍了录下了他们的故事,做一期《北海怪兽》。
# 有关孤独
大概是最近上海的朋友们的隔离,促使我把很久之前写的这些文字打捞起来。去年在上海生活的时候曾写过一篇在长乐路散步的文章,其实只是一些生活随笔。因为疫情,一直犹豫着觉得不该发出来。但我后来说服了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苦难,只是大多你都不知道罢了。于是在公众号上发了这篇《忆长乐路》,算是在隔离期间,怀念在路上散步的日子吧。
不知道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常常有孤独的心情。
演讲的失败、沟通的破裂、误解、错听、无言的片刻、结巴和口吃、忘词,甚至是理解不了一个笑话的笑点,所有这些都会引发孤独,强行提醒我们,当我们在向他人表述内在的自我时,所使用的方式是不稳定的、不完美的。它们毁掉了我们在社交场合的立足点,把我们归于外来者、穷人或是未参与其中的人。
孤独变得可耻,是因为它与我们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驰。孤独是一种当代的艾滋病。
在城市这座永玻璃罩子罩住的生态瓶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毫无隐私。我讨厌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被一对对情侣或一大群人包围时,害怕别人投来评判的目光。
但我又想要被看见、被包容、被接纳,想要获得我爱之人的赞赏的目光。
什么是孤独?
孤独,是我们对亲密的需求从未得到足够的满足。
有时候,消费变成了我们唯一能够获得的确定与安全。如果感觉不安全,就去买点什么吧。
另一种派遣孤独的方法是玩游戏。有时我很羡慕那些可以从游戏中获得快乐的人,他们能迅速地进入一个巨大的欢乐当中,走向情绪的高潮。而感到孤独的时候,我往往很难把这种情绪赶走。
为什么要把它赶走呢?
我们被灌输了一个念头——所有艰难的感受,例如抑郁、焦虑、孤独、愤怒,都只是不稳定的化学作用的产物,是一个亟待修正的问题,而不是对制度不公的回应。我们会有艰难的感受,是因为我们成了一具租来的肉体,在其中度过服刑一般的时间,还要面对随之而来的所有悲伤和挫败。
但是,我慢慢开始发现,人都是会孤独的。无论你在多么喧闹的场合,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你仍然会孤独的。因为我们有时间的概念,我们有渴望,我们与那个永恒的终点争战。孤独和渴望并不意味着失败,它们只不过是我活着的证明。
学会与自己友好相处,理解很多表面看起来折磨着个体的我们的事情,其原因是背后更大的污名与拒斥。比如生活的不确定性,比如对肉体与精神的监禁,比如人生中的种种不如意。
我们可以并且应该对其进行抵制。
最近在豆友的动态里看到一个大理旅居推荐,很是心动。想着,如果疫情好些,就出发吧。去哪里都无所谓。
# 碎片
哲学提问
什么是心? 有时是显微镜,有时是放大镜。
什么是脑? 随身携带的迷宫花园。
什么是眼? 心与脑之间的第三者。
什么是看? 失明人士的异想世界。
什么是见? Wish you were here.
什么是思? 不问收获,在心上耕一块田。
什么是想? 把心事拍成照片。
什么是藏? 介乎忘记与不能忘。
什么是现? 生发水算是希望吗?
什么是痛? 玫瑰有刺,时钟也有长短针。
什么是苦? 当笑容里没有了糖。
什么是爱? 接受接受再接受。
什么是恋? 再皱的衬衫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前路崎岖。
什么是善?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什么是恶? 要不要把全部的海洋煮成麻辣锅的汤底?
什么是瘾? 诗句押不完的韵。
什么是静? 当地上的人们都学会了星语。
什么是尽? 眉没有毛。
什么是关系? 在偷看过别人的日记后,怎样也抹不掉的指纹。
什么是绝望? 都可以。
什么是虚无? 很不普通地做一个普通人。
什么是存在? 和自己的回声绝交。
什么是伙伴? 谁是邮筒,谁是被寄出的信。
什么是普通? 十只脚趾有长短。
什么是非凡? 他整个人融进这片森林了。
什么是哲学? 一加一不等于二。
什么是观点? 自我的摇篮。
什么是成功? 蛋糕从焗炉出来时引爆的欢喜炸弹。
什么是智慧? 羽毛那样轻,化石那样老。
什么是聪明? 书有什么好背的。
什么是动机? 饿了。
什么是真相? 买不起但又很想拥有的橱窗装饰品。
什么是事实? 打开衣橱总是没有衣服可穿。
什么是理由? 对于有些人来说不过是四字成语。
什么是情绪? 信用卡。
什么是情感? 不在一起又在一起。
什么是解决? 不就是一个答案吗?
什么是解脱? 不就是把答案吞下去吗?
什么是逃避? 烧掉现有的世界地图,再画一张全新的。
什么是综艺? 好不好笑都哈哈大笑。
什么是娱乐? 愿意相信自己就是一桶爆米花。
什么是快乐? 没有垃圾需要倒的日子。
过去两年多,因为疫情,全世界大多数人都(曾)被迫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很多人无法在集中的地方工作、学习、社交,突然分散开让太多人无所适从。这是不是有点像两千年前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可惜他们当时没有 Zoom,无法远程视频搞仪式。那他们做了什么?
  • 创建一个可记录的知识库:逃离圣殿的祭司“写下了他们所知道的关于仪式的一切内容”。
  • 采用分布式去中心化网络:每日祷告和仪式从中央圣殿转移到众多当地犹太教堂和社区。
  • 全体转向异步工作:每个人都有权独立敬拜,而不是依赖圣殿的时间表。
  • 设立新的培训计划:每个父亲都必须教他的儿子阅读律法书,以便能够自己祈祷和学习。
  • 建立新的社交仪式:在可能的情况下,鼓励小团体聚在一起大声朗读特定片段。
  • 设置新的安全网络和机构:在当地设立社区资助的学校、慈善机构和调解法庭,以维持犹太教内部社会的平稳运行。
  • 持续保持联系:世界各地的犹太社区通过书籍、信件和口述轶事,就信仰和实际问题保持联系并相互协商。
圣殿虽然被毁。但是,适时的转变让犹太教持续散发活力。
这篇文章让我意识到,社群类的在线课程是有意义的。对于那些不太能够时间管理的人:
固定起止日期的做法产生了强制的稀缺性,从而增加了学生的紧迫感和专注力。
之前我一直以为,只要一个人足够自控,就可以利用网上的免费资源自我学习。然后事实往往没有那么理想。课堂能够提供给学生在独自学习时难以获得的触发和资源:
社群式课程还提供导师的现场讲座,主动参与对话,学以致用的练习和分组讨论。
课堂讨论和辩论会产生新的想法和观点;这种反反复复的方式能抓住学生的注意力,这是任何讲座都无法做到的。
群组式课程具有更多责任感的另一个原因是,它们是双向而非单向的。这意味着师生之间、同学之间有知识交流。
而互动是重要的。当一个人自学时,往往学习模式是单一且被动的。
研究还表明,心理学家和神经科学家所谓 “交织 "学习 —— 即教师在学习期间将不同话题、想法和活动混合起来,迫使学生在它们之间刻意切换,而不是专注于单一主题——可以让学生有更好的学习成果。例如,巴西柔术运动员就会在锁喉、锁定、逃脱和击倒之间交替练习。基于社群的课程本身就是交织的,让学生有机会以不同的形态参与 —— 小组讨论、角色扮演、讨论、辩论 —— 与教师、教练以及彼此之间进行交流。
上面说的这种方法,很像我自己平时的工作法:不是集中在一件事上,而是在好几件事上来回切换……
# 最后是一个征集
北海怪兽正在准备一期疫情相关的播客节目,希望听听在上海封控的近一个月里,大家和「吃」相关的故事。
现向在上海的朋友们征集以下问题的答案,欢迎大家投稿,我们将根据节目的具体情况选择精彩内容进行放送!
1.投稿形式:
(1)音频(可含图片),时长尽量在5分钟内
(2)不愿意献声的朋友也可以用文字描述,到时会在节目中由主播读出
2.包括内容: 必答:
  1. 一句话简单介绍:你是谁(可化名)目前坐标(精确到区) 被封天数
  2. 隔离期间主要的食物来源(自己做饭/外卖/速食)
  3. 隔离期间吃得最多的东西是?
  4. 隔离期间吃到最惊喜/印象最深刻的一顿是什么? 5.目前最想念的食物/餐厅是? 解封后第一顿想吃什么(食物/餐厅/外卖不限)? 选答:
  5. 有什么三餐以外的饮食需求吗?为了食物是否做过什么新尝试?
  6. 在食物选择匮乏的特殊时期,有什么独特的解馋方式吗?
3.投稿方式 请将录音文件发送到北海怪兽的邮箱:bsmonster@163.com
截止时间:忽视DDL吧。我一直都在。
会在收到邮件后48h进行回复~
祝在上海的大家照顾好自己,我们终将在自由的街头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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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到了一台意式咖啡机作为礼物,仿佛小孩收到玩具车一样开心。成年人给自己创造了多少玩具啊!其中又有多少是三分钟热度!
🪐 🪐 🪐 🪐 🪐 大多时候若有所读、所游、所思,偶尔若有所播 🪐 🪐 🪐 🪐 🪐
🥞 公众号:若有所播
📚 豆瓣:普通肉饼
💻 微博:不存在主义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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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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