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ew profile

32. 家是那张蓝皮的金融卡,没必要回家丨Newsletter

若冰
若冰
上个周日晚上去北京的二七剧场看了《我,堂吉诃德!》,走出剧场往地铁站走的时候嚎啕大哭。加上剧中哭的一次,剧末哭的一次,看着一部喜剧戏剧我总共哭了三回。倒不是我对戏剧作品的理解有多么深刻,只是这部剧让我想起了自己很多有关信仰的经历与过去的思考。
作为一部音乐剧,《我,堂吉诃德!》很是古典,结构完整,音乐周正,探讨的也是一个古老的话题——追逐梦想。第一次读《堂吉诃德》的时候是初中,当时只觉主角是个傻帽小丑,但现今却回忆起自己去年愤然在左边小臂上刻下黑色纹身,「enter the narrow gate」,觉得过堂吉诃德式的人生才是无悔的。
而这一回我的落泪,是带着一种羞愧——所以我终究要成为一个保守的人?所以我终究也不太觉得梦想有何要紧的?…又或许,别对自己太苛刻,成不了堂吉诃德,不如成为歌颂堂吉诃德的人,成为剧中的这位米格尔•德•塞万提斯,一个诗人?
BTW,这部戏剧的豆瓣高赞影评都是2012年的了,只能叹理想主义者越来越少,豆瓣也越来越现实了。
前段时间阅读到邱妙津,她的文字虽然没有特别吸引到我,到经历却让我着迷了:1969年(与我母亲同年)出生,1991年毕业于台大心理学系,1992年留学法国,1995年在巴黎自杀,年仅26岁。在那个年代,她的同性文学在台湾影响巨大。自杀一事更是引起震动。袁哲生、黄国峻……那一代的台湾青年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灵折磨呢?
在《鳄鱼手记》里,邱写道:
在这个城市,人们活著只为了被制成考试和赚钱的罐头,但十八岁的我,在高级罐头工厂考试类的生产线上,也已经被加工了三年,虽然里面全是腐肉。
大学像个过度臃肿的魔术袋。所谓的大学生就是被允许在袋里装进任何东西的特殊-阶级。考上大学,你被分发到一个袋子,里面空空,社会上的成人们暂时放你四年假(某些不幸的科系例外,他们被选择一生做社会的栋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在袋子里放进任何东西,只要你保存好大学生的学生证。
我不再认为我是不快乐的人了,相反地,我知道我有「困难的问题」,这就是 一种乐观的方式了,因为问题总是有解答的,而不快乐,就像是坏天气那样,你是 无能为力的。一旦我认为,这一切将得不到答案,甚至在死亡中也得不到,那么我就不太管我快不快乐了,『问题』以及『问题的问题』就不存在了。这也就是快乐的开始。
家是那张蓝皮的金融卡,没必要回家。大学暂时提供我某种职业,免於被社会和生活责任的框架压垮,只要当成简陋的舞台,上紧发条随著大众敲敲打打,做不卖力会受惩的假面演出,它是制造垃圾的空荡荡建筑物,奇怪的建筑,强迫我的身体走进去却拒绝我的灵魂,并且人们不知道或不愿承认,更可怕。两个「构造物」,每天如此具体地在那儿,主要构成我地供人辨识,也不断地蠕动着向我索求,但其实抽象名词比不上隔壁的统一超商更构成我。不看报。不看电视。除必点名的体育课外不上课。不与过往结识的人类做任何联络。不与共同居住的人类说话。唯一说话的时刻是:每天傍晚或中午到辩论社,去做孔雀梳刷羽毛的交际练习功课。
家人从小包围在我身旁,再如何爱我也救不了我,性质不合,我根本丝毫都不让他们靠近我的心,用假的较接近他们想像的我丢给他们。他们抱著我的偶身跳和谐的舞步,那是在人类平均想像半径的准确圆心, 经计算投影的假我虚相(我是什麽很难聚焦,但什么不是我却一触即知);而生之壁正被痛苦剥落的我,在无限远处涣散开,远离百分之九十的人类挤身其间,正常心灵的圆圈。
读到这样的文字,真令人想哭。大陆的这一代年轻人,很多大概会在大学时期经历相似的体验吧?他们是如何面对这样的挣扎的呢?有的选择一生做社会的栋梁,有的选择做个罐头般的享乐主义者,那么,那些不愿做罐头、栋梁,也没有找到自己舞台的人,该怎么办呢?社会给他们提供了什么样的出路吗?
就这样,还不如选择做一个堂吉诃德。
我扛着长枪在走回山中小屋的路上迷路了,想着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女孩,走着走着突然遇见一片蓝色的桔梗花田。我跟着一只小狐狸来到了一家蓝染屋,小狐狸变作了一个小女孩,开始劝说我染蓝帽子、围巾、手指……在我万分抗拒之时,小狐狸伸出双手,把染蓝的四只手指围成一扇蓝框的菱形窗户,而透过这扇窗户,我竟然看到了一只美丽的雌狐狸。
小狐狸讲述了她与死去的妈妈的故事,而正是这扇窗户让她能够随时看到妈妈,不再孤单了。而孤单的我也决定染蓝自己的手指,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窗户。透过我的窗户,我看到了那位曾经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但再也见不到的女孩。
故事的后续是,我怀着快乐的心情回到家,想起了母亲。却习惯性地洗了手,再去找那只狐狸,却再也找不到了。
故事的结尾还附有一首《狐狸的歌》:
把你的手指染蓝吧 染蓝吧 用漂亮的桔梗花 透过小小的窗户 可以看见灯晕下的母亲 淡淡橘黄色的家 把你的手指染蓝吧 染蓝吧 用小小的桔梗花 透过小小的窗户 可以看见月光下的梳妆台 害羞的姑娘在等着出嫁 把你的手指染蓝吧 染蓝吧 用香香的桔梗花 透过小小的窗户 可以看见纠缠下的小手指 耳边年少的悄悄话 把你的手指染蓝吧 染蓝吧 用漂亮的桔梗花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抬头看月亮,现在还可以把手指比成一个相框啦!或者吃好吃的东西,不然看看也行。
#零碎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你却往肚子里吞下了门口随便买的什么东西。家里没有咖啡,没有牛奶,没有好运。上班又迟到了,打电话请个病假,或者不请假也行。往浴室镜子里瞟了一眼,昨晚制订的“自我提升”计划看来今晨又成了泡影。在爱人身边醒来固然美好,可是你接着想起昨晚的争吵,自己的气还没消。更不用说,匆忙出门没时间洗澡让你一整天都偏执多疑。
看到田里长了青草,就想当一个放牧的人 看到田里有了庄稼,就想当那个割草的人 那些牛啊羊啊我也可以像你们那样 除了吃草不要去想别的事
这一年,灯灯
我肯定很拥挤 我肯定在空气里 分不清哪个是自己,我肯定把这一年 想成了下一年,像窗前的树 峥嵘,裸露 在恢复原状之前,起了羞耻之心
欢喜地,胡人
清晨的鸟是快乐的 我的小欢喜比不上它们
近乡,商禽
昨晚檐角风铃的鸣响 分明是你叮当的环珮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夜访 院落里的残雪仍留有余香
身体、空间与后现代性,汪民安
在这样一个购物的历史舞台上,我们现在同时上演着三幕戏。首先是马路戏。我们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地摊、菜场、游民的三轮车、昏暗街头的小吃店,甚至引导潮流的时装街。这是朗朗白昼下的小型交易。购买是在喧哗中进行的,不过是在讨价还价、算计、争吵、充满阴谋和骗局的喧哗中进行的。……这样一种马路交易,通常是一次性的、随机的、低成本的,它有时是蛮横的,并可能伴有轻微的暴力。它既不守信用,也不遵守法律。它只对有关利润的阴谋负责。这也是最古老的交易形式,开阔和无限延伸的马路是它的不朽图腾。
与此截然相对的是马路旁的阔绰、气派和堂皇的现代商场。这是美学的、幽雅的、理性的和文明的购物戏剧。这是崇高的美学、刻意的幽雅、小心翼翼的理性和道貌岸然的文明。在此,物多少有些神秘,有些深度,它们意味深长。结果,这些物的繁杂的人工因素强化了它们的劳动价值。物,总是自我增值。购买不再是一种纯粹而直接的交易行为,它是暧昧的探索、严肃的仪式和慎重的选择。这里既不欢笑,也不忧愁;既不争执,也不喧哗;既不狂喜,也不悲鸣。法律和契约对公开的欺骗大睁着双眼。总之,这里没有阴谋得逞的戏剧,只有理性反复推敲的暧昧艺术。
第三种交易形式在家乐福里表现出来,这是平易的、娱乐的、游戏式的、忘我的交易行为,甚至连交易的出售一方都是隐匿的。交易性被最大限度地弱化了,或者说,这是反交易的交易,反计算经济学的交易,反劳动的交易。物变成了没有深度的道具,交易变成有关物的游戏,超市成为新型的游乐园,这是当代社会的购物乌托邦。这样一个神话,在狭窄的出口处,在冷漠的收款机器旁边,在收银小姐礼貌而悦耳的招呼声中,刹那就崩溃了。
六年前刚来北京的时候,前途一片渺茫。在书店闲逛的时候就想,如果哪天我写的书能摆在书架上该多好。六年过去,当年逛过的书店倒闭的倒闭,店面缩小的缩小,等到真和自己的书偶遇,内心也没有太大波澜了。很多事都变了,就像我不再坚信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不再确信世界往好里去,不再徒劳地寻找问题的答案,不再觉得创造终会无往不利。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纸页也并非永恒。人还能相信些什么呢?时间会告诉我们吗?
🖌️🖌️🖌️🖌️🖌️🖌️🖌️🖌️🖌️🖌️🖌️🖌️🖌️🖌️🖌️🖌️🖌️🖌️🖌️🖌️🖌️🖌️🖌️🖌️🖌️🖌️🖌️🖌️🖌️🖌️🖌️🖌️🖌️🖌️
上次说到的白钟元文章,发在了未来预想图的公众号上。这期newsletter写得有点短,见谅。最近忙于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以及具体的生活;有时感觉写得太多也没有必要了。
Did you enjoy this issue? Yes No
若冰
若冰

若有所播丨To Be Podcasting

In order to unsubscribe, click here.
If you were forwarded this newsletter and you like it, you can subscribe here.
Created with Revue by 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