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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重庆山火救援的越野摩托女车手|番外

方可成
方可成
亲爱的朋友:
新的一周好!
本期newsletter是一期番外。我们想关注最近发生的重庆山火。正好,去年曾做客新闻实验室播客《末日到来前,再努力折腾折腾吧》的刘君言以及她的同事,最近采访了一位参与重庆山火救援的越野摩托女车手。这是一个难得的同时涉及气候变化、性别、民间行动等议题的故事。他们将这篇文章分享给了我,授权新闻实验室的免费newsletter首发。我邀请他们在每一部分的自述之后,都做了一些专业角度的点评。
正如他们所说,我们需要行动,我们赞美这位女车手一样的勇者,同时我们也需要更加漫长而系统性的工作,建立一个真正有效、协作的气候危机应对机制。
气候危机将是未来几十年、上百年人类社会的最重要课题。如我在上一封免费newsletter里面所说,我想不出有什么比人类的生存与灭亡更重要的正事了。期待看到越来越多的行动者。如果你发起或参与了与应对气候危机相关的行动,也欢迎回信告知。
方可成
2022.8.29
文|绿色和平气候风险团队:韦毅、阳关、刘君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便是我们的专业同事,也常觉得气候变化是要走到人迹罕见的地方去见证的。对于没去到冰川、没听到科学讲解的人来说,气候变化是否是一件让人“无感”的事情?2021年在河南倾泻而下的暴雨,和今年笼盖南方大地、“破纪录”、“超极值”的高温热浪再次凸显了气候危机的紧迫性,也迫使我们重新认识气候变化与每个人的联系。
聚焦到山城重庆,这次严峻的、旷日持久的高温热浪,再一次突破了我们对气候紧急的评估经验。极端高温、干旱、电力短缺还有肆虐的山火,击穿了社会、经济乃至生态系统的每一个部门,气候风险的级联效应让危机的影响成倍扩大。“脆弱”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TA是在高温中因送外卖而中暑倒下的骑手,是在难熬热夜中被迫睡在防空洞里的家庭,是因缺水庄稼绝收甚至自己都饮水困难的农民。
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否为未来越来越多的气候危机做好准备?在赞美普通人冲上救火一线的同时,我们更期待一个真正有效、协作的应对机制可以建立起来。在气候变化将带来越来越多的极端事件的情景下,城市管理部门能否织就一张更加安全、有韧性的保护网,才是应对危机的关键。
在这场重庆山火中,我有幸认识了参与救援和运输物资的女性摩托车手吴朴慧,她也向我们分享了她的一线见证——这场凶险的山火,和那些直面风险的普通人。
梳着大马尾的吴朴慧是骑摩托送物资仅有的几个女孩之一。 她是成都人,来重庆六年,住在璧山区,离缙云山40多公里。性格大大咧咧的她平时是女越野摩托车手,经常参加比赛,同时也销售二手车摩托车,身边有一群经常一起玩的车友。8月22日早上,她刷手机时在车友群看到北碚山火需要摩托车运物资,便马上组织车友一起去帮忙。
吴朴慧的男朋友李有霖是重庆璧山人,在一家工厂上夜班。山火发生后,他所在的工厂公开征集志愿者参与灭火。作为土生土长的重庆人,李有霖马上报了名,被派去前线守隔离带,防止被扑灭的山火复燃。下班后,他就骑一个半小时摩托车去做志愿者,基本没时间睡觉。
在吴朴慧送物资的这几天里,重庆每日温度仍然高达四十一、二摄氏度,起火的山上温度更高。很多人在高温下不停歇进行灭火和送物资工作,都出现了轻微中暑迹象:头痛,脱水,没力气。除了送灭火器等物资,还要一直往山上送水和冰块降温,冰块一坨有五六十斤,吴朴慧用背篓背着冰块,慢慢往山上送。
由于高温,吴朴慧经常遇到车友的摩托车爆胎、车辆报废。李有霖在山上守隔离带时,一辆运物资的越野摩托车超负荷工作,甚至突然自燃起来了。他骑车去山火发生地的路上,热风吹着皮肤都痛,手臂晒得黑红黑红的。
以下是吴朴慧关于这次志愿经历的自述:
8月22日早上9点钟刚起床,我刷手机看到骑友群里有人说:兄弟们,北碚那边需要摩托车去运输物资,非常紧急。我确定了下具体位置,看骑摩托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就和10个左右车友一起出发了,当时心里就想着一定要去把物资送过去。
到了物资点,路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运送物资的车,有摩托车,有消防的车。我们一去,送物资的志愿者看摩托车来了,就把物资给我们绑到车上,说辛苦你们了,然后我们就往山上的各个站点送。一切都很默契,你知道我是来帮忙的,我知道你也是来帮忙的。
我第一次去,还不知道情况,手足无措,只戴了口罩,还有很多车友连口罩都没戴。从物资点到站点一路都是上坡,后面越来越陡,尘土飞扬,眼睛嘴巴都在进沙子。
下午五六点,很多人把物资送到站点就走了,物资都堆在那。重庆的山是连绵不绝的,站点都分散在山上,从各个站点到一线还有一段山路,这条路很窄,当地居民骑的普通架子摩托车和踏板摩托车(常见的女装摩托车)比较难上,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还有技术的原因,他们就没继续送,一线也收不到物资。
当时非常缺人,有人一直在喊:“赶快赶快,缺灭火器,缺水,缺锯子!”我就想尝试看自己能不能送,不能让前线的森林消防饿着。我当时骑的也是踏板摩托车,试了一次,发现上去了,后来就不停在那边运物资。
从站点到一线的山路非常不好走,都是挖土机刚挖出来的路,灰很厚,容易打滑,有的路段一脚踩下去会把脚淹了,还会遇到乱石头堆,很费时间。踏板摩托车动力不是很足,经常上不去,遇到石头还会左摇右摆。
有一次我背了十几个灭火器放在踏板车上,车子比人还重,我就紧紧抓着车子,周围人都说灭火器掉了没事,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但我就想掉了我还要去捡,会造成更多麻烦,我一定要安安稳稳把灭火器送上去。
从站点前往一线时,越往里走,浓烟越多,噼里啪啦火苗燃烧的声音越响,那些燃烧的灰烬就飘在眼前,温度也越来越高,感到越来越热,就像在蒸桑拿。而且越靠近一线,也越危险,有时经过的地方还有火苗在烧。
有一次,我看见火从山顶往下烧过来,风向往下,几分钟直接烧到了半山腰,当时心里很怕,我记得还有人在说,“掉头”、“撤”什么的,但是嘴里说着撤,却一直在那里等,我身边的战友还在顶着危险,继续往山上捎水。
在一线时,我看到一个消防员当时累得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灰,红红的火就在不远处烧着,大家不断喊“灭火器!灭火器!灭火器!”当时就需要我递灭火器,我就把车子放在那里,马上递灭火器,人传人这样传到最里面去。
第一天,我从站点到一线一共送了三四十趟物资。有的路程不是很长,最短的几分钟,我送了一二十趟;比较长的需要半小时或四十分钟。当时我已经很累了,但是又想继续送。
晚上九点多,一线的负责人看到我没时间吃东西,让几个民兵把我车扣了,钥匙取了,强制我休息,当时心里也蛮感动的。
气候风险团队采访手记:
从2020年武汉疫情,到21年的河南暴雨,再到今年的重庆山火,我们观察到除了官方的应急和救援力量之外,更多的民间救援组织和普通公众志愿参与到紧急事件的响应工作中来。随着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事件的频次和强度增加,官方应急和救援力量可能捉襟见肘,也可能难以触达一些细致末梢的区域。民间救援力量已经成为应急响应和救援的有力补充。
从过往有关气候风险和气候灾难的报道中,对于具体城市和社区的受灾群众常以数字呈现,对于救灾英雄则常用“无畏危险”等叙述,缺乏更细致的识别脆弱人群、脆弱区域,从而给出有针对性的应对策略。然而,灾害应急响应往往需要各类具有特定技能和经验的人,缺乏相应的技能和经验的志愿者,可能会暴露在更危险的情境中。需要留意,非专业志愿者被暴露在超过自身能力的任务下潜在的风险:比如使用油锯需要有专业培训,和有必须的护具,不然这个工具是可以伤害使用的人和身边的人;以及在高温和山火的双重炙烤下,对志愿者的体能考验将格外严峻。
重庆山火在各方力量鏖战数日后,终于熄灭。然而面对未来的风险,我们的响应工作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在面临更极端、更不确定的灾害事件下,如何提高官方和民间救援力量做好长期响应预案的能力,提升和优化在应急响应和救援工作中的协作和调度,快速有效发动和组织有特定技能且能够保障自身安全的志愿服务的人,将是应对未来气候灾害的关键。
冲向森林深处的吴朴慧背影
冲向森林深处的吴朴慧背影
当晚十点我回家,睡了四个小时,看见群里缺物资的消息,根本睡不着,第二天又组织大家骑越野摩托车到总指挥部领任务,越野摩托车可以骑到更深的山里。
骑越野摩托车送物资的志愿者大概只有我一个女孩,我是那种有事我就上的,性格比较女汉子。我从十七八岁开始玩越野摩托,平时是越野摩托车手,经常参加比赛,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去救火。
因为我是女孩,其他志愿者看到我都会说,很棒!出于心疼我,他们会让我少背一点东西,我有时就有点冒火,就说装满装满!本来我就尽自己的一份力,你给我装就行了。有时遇到山路太窄,需要把车抬起来掉头,他们想来帮我,我说你们不用帮我,我自己行,把那点力气留着去帮其他人。
我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怕摔跤,怕影响救援。如果我一摔跤,肯定会有很多人来说,你不是去帮忙的,你就是去捣乱的,你看别人还要来帮你弄车,还要来照顾你。我不想成为这样的。
第一次上去的时候不知道路,遇到一个很陡的坡,中间又有坑,倒车时就摔了,前前后后都没人,腿被车压住了,我费了很多力才把自己弄出来,当时心里充满求生欲,就想赶紧出来。
各个站点不同,每上一个新的地方,我就会跟那些上去过的越野男车手确认我到底能不能上。用背篓背东西,我第一次会少背一点,我会去试,但我真的很怕出现失误,给别人造成麻烦。
其实我是一个很怕黑的人。夜里山上没有灯,只有摩托车的灯,森林里特别安静,前面又有火灾,太可怕了。我也很害怕蛇,平时看到蛇的玩具都能吓死,我听说山上的眼镜蛇跑出来了几百条。 所以我一个人走的时候会很紧张害怕,我就不断喊着自己的名字,嘴里一直碎碎念“前面没事的”、“一定行”、“没问题“、”你能行的“,就这样给自己打气。其实我很累,但路上一直在骑,在没有人的时候不敢停,坚持到有人的地方我才会歇一会儿。我不可能跟其他人说,你跟我一起嘛!本来我就会比别人慢一点。
当时有几百个人都在送物资,全部的摩托车有上千辆,越野摩托车大概有一百多辆。我们几百人都在站点通宵,夜里随便扒点纸壳就席地而睡,站点没有空调,天气热得根本睡不着。睡觉的时候,我们只要一听到哪儿缺水缺物资,一下就爬起来,戴好头盔,马上出发。
我基本从早到晚都在送物资,忙到没有时间喝水吃东西,心里也感觉不到饿,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多送点多送点。
后来有的山路,越往上,路越陡,土很软,摩托车车轮的三分之一都陷在了土里,越野摩托也很难上去。有一些志愿者为了我们的安全,他们在那段山路上排成两排人墙,每半米就站一个人,把东西传上去,场面相当震撼。
最开始我男朋友也很担心我的安全,但他理解我,不会阻止我。他是璧山本地人,当时在工厂上班,知道我来了,第二天也过来帮忙了。他平时上夜班,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下班就骑一个半小时车来做志愿者,有时太困就睡两个小时再骑车过来帮忙,前几天他做后勤,后来他们厂里也开始征集志愿者,他报名后被安排到前线守隔离带防复燃,带着灭火器、铲子等在山里面走,看哪里有没有冒烟。
本来他被安排在半山腰,但是一些年纪大的人上山顶困难,他就申请去了山顶,去山顶可以观察到更多区域。发生过火灾的山里,树都被烧得黑黢黢的,地面很烫,泥里还有烧过的炭火。当时他发现地上有一处在冒蓝烟,但地面没有火星,他们就用铲子把土翻开,发现土下面还有火星。
现在大的山火已被扑灭,剩下一些火星有复燃的可能,但都在可控范围内。8月25日深夜我们全部被撤下来了。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听说山上还需要物资,就又上山了,直到8月27日凌晨两点到家。现在是不需要我们送物资了,一回来小区就因为疫情被封三天,刚好让我休息一下。
气候风险团队采访手记:
当我们第一次接触吴朴慧时,兴奋、意外和敬佩,同时涌上心头。啊,竟然是个女娃子,还是一个参与火灾救援志愿工作的女摩托车手!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为社交网络上很多招募志愿者的短视频里,会说:要运物资的志愿者,要男娃子,要男娃子。我们在网上能看到参与火灾救援志愿工作的女摩托车手是很少的,除了吴朴慧我暂时只能从网上看到另一位女车手。当我们去设想“摩托车手”+“火灾救援“这样的形容词组时,被长期社会营造的性别固化认知限制住了。我们会想象某些种类的工作更适合男性,某些种类的工作更适合女性。
性别不平等不仅仅体现在对特定身份的刻板印象中。在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中,女性作者仅占33%(尽管这已经是历年来最高比例)。在出席联合国气候变化谈判的代表中,女性代表的身影同样屈指可数。2020年全球环境部长中,仅有15%是女性。气候危机也会给处在多重不平等结构中的女性带来更严峻的挑战。在世界范围内,女性在农业劳动力中占大量比重,并且她们承担着提供家庭食物和清洁用水的重要职责。气候变化对水资源和农业生产的冲击,让这些女性面临更大的风险。
我们希望能够通过一个个细节,去突破大家对性别的固化认知。女性也可以骑越野摩托,也可以去做救火志愿者,当志愿者也可以怕跌倒给别人带来麻烦,也可以怕黑;当然,男性也可以做很细致的工作!我们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公共事务中,也参与打破社会的一些固化认知。
吴朴慧运送工作人员上山
吴朴慧运送工作人员上山
人的精神一直绷着其实没事,我忙着送物资的时候没感到累,停下来才反应过来感到疲惫,有点困和头晕。回家后,我男朋友也绷不住了,脱水很严重,眼睛发黑,没力气,脑袋有点晕。
这几天送物资,身体一直处于很热的状态,昨天晚上回来我都觉得好凉快。山上起火后,温度更高,几乎人人都有点中暑,我的头盔全被汗打湿了,汗水一直流,流到了袜子里、鞋子里,就像全身都被雨淋湿了,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今年确实情况太严峻了,重庆每天都有四十几度,跟火炉一样。前段时间温度很高时,晚上七点左右,我连续几天看到太阳和月亮同时都在天上,第一次看到时我还很稀奇,第二天我也很稀奇,第三天我就不奇怪了。而且我看到一些信息说,明年的温度还会更高,我的感觉是,这个地球是不是要爆炸了。
我身边很多人都是去贵州山上凉快,我们因为疫情等各种原因,没有出去,就躲在空调房里。我卖二手摩托车,有时候要出去送货,方向盘烫手,坐凳也烫,坐久了屁股都会长痘痘,所以就尽量不出去。换作往年,我夏天都会出去玩几次水上世界、水上漂流,今年就在8月初的晚上去游乐园玩了下,太闷热,玩完一次就根本不想出去了。
重庆现在天天都限电,可能已经有一个月了,控制商业用电来保障民用电:轻轨站只通轻轨不开灯,各个商场只在下午营业四个小时,晚上没有路灯,效益不好的工厂都关掉了。
高温最大的影响就是这次火灾。山里的竹子,太阳一晒叶子就干了,有的树木温度一高就自燃。在室内开着空调没什么,在太阳底下工作的工人肯定扛不住。高温也常遇到爆胎,送物资的时候,爆胎的,车辆直接报废的都有,我们送物资的一辆越野摩托车直接燃起来了。
之前我们聊家常的时候就经常提到,哪里又起火了,今年多灾多难,气候这么热,又起火,又是疫情。山上那些树、竹子,本来就是易燃的,本来被烤着,又是干的,稍微有一点什么就燃起来了。
其实我不是很了解气候变化这些东西,但是一提到这个词,我就会想到全球变暖,北极或哪里的冰会融化,气温会升高,天气会越来越热。
我也不知道什么会对气候有影响,但就会想,为什么气候会是这个样子,就会开玩笑地说一句“要不我们不开空调了”,因为一用空调,好像就会对环境造成影响。我也不懂,就按照自己的思维去想,如果多做点太阳能的东西会不会更环保一点。
气候风险团队采访手记:
我们曾经总结过1961年至2019年的中国天气数据,对中国主要城市集群的气候变化风险进行分析。气候风险不仅集中在经济社会高度发达的一线和二线城市,中小城市、小城镇区域的气候变化风险也在快速上升。本已匮乏的财政资金,相对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由于人口流动导致的老龄人口等脆弱人群比重上升,这都将导致这些区域脆弱性增加,成为气候变化影响的高风险区。
遭遇发生在眼前的危机,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产生更迫切的想要行动的意愿的切入口。然而,很多重庆人,已经从当下的救火、降温,走向更长期的未雨绸缪的行动思考中。最近,我们收到了来自重庆市民的咨询:我能不能发动同专业的同学一起做气候变化科普?我是不是可以动员单位推动无纸化办公?甚至有远在上海的伙伴咨询,如果他们节约用电的话,是否能缓解重庆的电力紧缺。令我们欣喜的是,这些朴素行动设想不仅仅是对眼前危机的即时响应,更着眼于创造改变未来的机会。
每当危机来临,我们总会收到许多询问:“我能做些什么?”我们很难给到统一的标准答案。如果非要给气候行动一个标签的话,我想它应该是“行动带来改变”!去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去改变公共讨论的方向;去改变你所在的社群、你的工作机构、你的学校和社区;去改变那个脆弱而滞后的旧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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